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,有些事不要管,有些事不要问。
他匆匆核对了后两个人,然后合上册子,“所有罪人已经确认无误,锁门吧。”
“还有我啊。”
榆钱儿急忙追上去,他人小腿短,要用跑的才能跟上内侍的脚步。
“还有我!”榆钱儿边跑边说,他嗓子坏了,每说一个字就跟那漏了气的风箱一样,实在听得人难受。
“都给你说了,没有你的名字!”
那内侍被缠的厉害了,终于厉声道,“你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知不知道!再胡搅蛮缠,小心你这身皮子!”
榆钱儿被吼的不敢说话,嗓子像缀了铅块,憋闷的难受,可更疼的是他的心口。他不敢反驳,只不停嗫嚅,“我有身份的,我是蝶衣生的孩子。
“我叫榆钱儿。”
“我……我有名的……”
那内侍叹了口气,“没有身份的人,就算出了这里,也出不了宫门,你就认命吧!”
雀青色的衣角渐渐远去,榆钱儿有心去捉,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羊肠夹道外的铁门被人关上。
门外暖阳被厚重的铁链阻隔,那一同被阻隔在外的还有榆钱儿所有的期待。
他握着心口的蓝田蝴蝶佩,像那晚站在门口一样,征愣的站了很久很久。
挺难受的
包含期翼却又梦想破灭的刹那,让人心里很不舒服,他分辨不了那种情绪,因为他从没有期待过什么。
只有很久很久以后,才有人教他那种情绪叫做失望。
羊肠夹道里幽咽的凉风,空洞的扬起他身上不合身的衣裳,垂落的衣摆掀开,这个生下来就没有穿过鞋的孩子,赤脚站在地上,面对着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羊肠夹道,默默裹紧了身上的衣服。
今天,真冷啊。
夜里,榆钱儿待在塌了半边窝棚里,脑袋贴着膝盖蜷缩着抱住自己,所有的衣服都被他裹在了身上,可是不知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暖和。
明明终于不用担心会有谁趁他睡着扑过来,也不用担心闭上的眼睛再睁不开,可是他的身体好像坏掉了,像是被雨水泡坏了的榆树皮,憋闷酸涩像要就此腐败在这羊肠巷里。就像那些倒下再没站起来的人一样,消失的无影无踪,就连名字都不会留下。
榆钱儿抽抽鼻子,心里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他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蝶衣了,夜风萧瑟,榆钱儿难过的闭上了眼。
“没有榆树皮,蝶衣在外面可怎么活……”
瑞脑金兽的香炉,仙鹤衔枝的灯盏,灯火通明的御书房里,只有沙漏簌簌而落。
百里泷翻着《昭国宫志》。
嘉成二十三只发生过一次大赦天下,被释放的罪犯近千,只宫中就三百余次,羊肠夹道占了七十一人。
七十一人里,无一人罪至祸乱宫闱。
事情好像到此为止,这一切都发生的从容有序有迹可循,甚至能与聂青桑说的只言片语也全都能够对上,除了那句祸乱宫闱。
是聂青桑记错了,还是对方夸大其词?
想到聂青桑提及那人时的表情,他就如鲠在喉。
这人是谁,又跟聂青桑有着怎样的关系。
当年……义父突然出现,也跟这人有关系吗?
百里泷觉得自己好似忽略了什么,他捏着眉心推开了窗户,夹杂着潮湿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,吹的屋里的灯盏微微摇晃,百里泷神情凝重,窗外竟不知从何时开始下起雨来。
“不知义父睡得怎样?”
百里泷心中微动,撑着雨伞出了书房。
空寂无人的书房里,桌上未合的的书页被风掀动,哗啦-哗啦-的声响里,终于默默落于某页。
嘉成二十三年,天下大赦,除不堪其罪自戮而亡之犯,羊肠夹道共释二十一人,至此羊肠夹道被封,往后至今再未启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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